奥秘 23 / ~8 分钟阅读 / 中文 PDF 页码 229–236

结构:从DNA到火蜥蜴

最初的机器


在这一段历程的结尾,我不想以一家公司收束。我不想以一台服务器收束。甚至不想以互联网收束。

因为我刚刚讲述的自1985年以来的一切,只有在我们理解了连接这些经历的心智形态之后,才有意义。货运。图像。数据库。法律。司法服务器。欧洲。行政服务器。互联网。Netnobility。

乍看之下,这些世界似乎各不相同。对我来说,它们始终提出同一个问题:

一种结构如何吸收转化,而不失去自身的身份?

Marc del Piano就是在这里进入这段故事的,而其意义远比他作为合伙人的身份所能说明的更深:他是一位多年的挚友。

Marc早在1980年代初就进入了我的生活,至今已有很长时间,那远在demeure du chaos出现之前。几十年后,demeure du chaos的出版物仍然见证着这份思想上的亲近,以及这段共同的历史。

和Marc在一起时,结构这个词始终带着一种特殊的力量。

它不仅指支撑不倒的东西。它指的是使一种形态能够改变而不瓦解的东西。

过于僵硬的结构会断裂。缺乏内在连贯性的结构会消散。生命存在于两者之间。

通过Marc,DNA重新出现了:那种既能传递身份,又容许变异的生命架构。

DNA是我们已知最非凡的架构之一。它承载着在生命体内部复制并传递的信息。然而,它也容许变异。没有变异,就不会有演化。没有连续性,就不会有谱系。

问题全在这里。

保留得足够多,才能仍然是自己。

改变得足够多,才能生存。

在我的全部经历中,我都发现了这个同样的问题。Groupe Serveur从未一成不变。它吸纳了新的行业。新的数据库。新的机器。新的网络。

司法服务器的规模发生了变化。随后,欧洲又改变了它的信息边界。Minitel让位于互联网。互联网改变了此前所有架构的形态。而后,Artprice又将继承并改造十五年来积累的流程。

在任何时刻,这都不是从零开始的问题。

而是变异的问题。

我已在别处说过那句长久伴随我的话:

唯有变异者生存。

我从未把这理解为一种粗陋的达尔文主义。我说的不是:最强者生存。我说的几乎恰恰相反。

任何相信自己强大到永远无须改变的人,恐怕已经身处危险之中。

变异是一种智能。它始于承认环境已经改变的能力。这是一个艰难的考验。尤其对那些已获成功的人而言。

失败迫使人改变。成功却可能说服我们,只需继续走下去就够了。卓越的企业就是这样变得过时的。它们的死亡,并不总是因为自身弱小。有时,它们死去,是因为一心想忠于昔日成功的那个确切形态。

我不想那样生活。我想忠于一种更深层的架构。

当媒介改变,保留媒介并不总是意味着保留身份。有时候,身份存在于功能之中。

以行政服务器为例。它的深层功能不是Minitel。Minitel只是一种手段。它的功能,是让庞大的法规体系变得可以理解。

因此,当互联网到来时,继续忠于Minitel就等于背叛最初的想法。为了保留功能,媒介必须改变。我所说的忠实就在这里:当媒介必须改变时,保留其功能。

忠实不是静止不动。

它是一种能力:当承载某物的形式消失时,辨认出什么必须存续。这恰恰是生命体所做的事情。

我们的细胞在变化。我们的身体在衰老。我们学到的东西改变着我们的大脑。

然而,我们仍然说我。

这个我,本身就是一个在转化中延续的谜。

企业面临同样的问题。文明也是如此。一个拒绝一切转化的文明,会违背自己的意愿,把自身变成遗产。它成为别人前来参观的对象。

反过来,一个接受任何转化、以至于不再知道自己想传递什么的文明,最终也会消失。

因此,变异同时要求两种能力:改变与记忆。

这就是为什么在我看来,DNA是如此有力的隐喻。它是记忆,也是转化。是信息,也是物质。是代码,也是有机体。

奇妙的是,这又与我们刚刚通过数据库学到的一切重新接通。一种信息结构可以穿越好几代机器而存续。硬件消失。软件改变。格式迁移。

但如果意义的架构得到妥善保存,记忆就能穿越其间。这正是我们后来将对那些有数百年历史的拍卖图录所做的事情。

纸张可以死去。

知识必须存活。

但这种存活,并不仅仅是把书页拍摄下来。我们必须找回它们的信息DNA。

一位艺术家。一件作品。一个日期。一个价格。一家拍卖行。一段来源。然后重建这些关系。

始终是结构。

Marc del Piano和我从事着截然不同的实践,却可以在同一种语言中相遇。Marc属于极少见的一类人,对他们来说,转化的需要从未随着时间而消退。

demeure du chaos的文献至今仍显示着他身处这个世界的核心:无论是图像文献、我们共同创作的几件作品,还是那个延续了数十年的亲密艺术圈。

我们已经明白,真正的形式从来不仅是表皮。它有骨架。有语法。有DNA。

当demeure du chaos开始成形时,这一直觉将再次出现。

因为demeure du chaos会不断改变。

数以千计的作品。

添加。

移除。

新的材料。

转化。

然而,它仍将保有可辨认的面貌。

为什么?因为一种语法贯穿其中。

很久以后,研究者和测绘人员将在他们的图纸中证明的东西,我们当时就已经凭直觉体验到了:在堆积的表象背后,存在着一种结构。

但我不想走得太快。demeure du chaos此时还只是未来的一种可能。

已经存在的,是那个原则。

结构是蜕变的条件。

随后,另一个象征将会出现,并将长久伴随着我:火蜥蜴。火的动物。古人的想象中能够穿越烈焰的生灵。还有这句箴言:Nutrisco et extinguo。我以它为食,也将它熄灭。

显然,我感兴趣的不是奇幻动物学。我感兴趣的是这个象征。

穿越火焰而不消失,意味着什么?

这个问题,恰恰就是变异的问题。

火摧毁事物。但火也使事物转化。它改变物质的状态。在某些传统中,它净化。它揭示。它焊接。它熔化。它退火。

对于一个以金属创作的雕塑家而言,这并非抽象观念。火是一种工具。它可以毁掉一件作品。也可以使其成形。一切取决于人与火建立了怎样的关系。

还有这句箴言:Nutrisco et extinguo。

我以它为食,也将它熄灭。

对我而言,它的全部力量就在这里显现

demeure du chaos的文献,以Nutrisco et Extinguo——火蜥蜴精神为标题,明确保存着这一表述,并将其与1999年12月9日联系在一起。

这句王室箴言,传统上被理解为:“我以善火为食,熄灭恶火。”

我在这里保留一种更加悖论式的解读:我以它为食,也将它熄灭。

它恰恰因此令我感兴趣。我接过那可能摧毁我的火。把它变成能量。然后在它吞噬我之前,将它熄灭。

这就是一整套转化的哲学。

可以在我与冲突的关系中读出它。在我与技术的关系中。在我与危机的关系中。在demeure du chaos中。而今天,也在我与人工智能的关系中。

我从未想过躲开火而生活。这个想法本身在我看来就不可能。世界不断产生火。

一项创新。一场战争。一次破产。一场技术革命。一桩诉讼。一场疾病。一场政治危机。一次经济断裂。

你可以围绕对这些事件的恐惧,构筑自己的全部存在。也可以学习将它们转化。这不意味着它们就变成了好事。

毁灭依然是毁灭。

苦难依然是苦难。

尤其不能构造一种天真的哲学,把每一场灾难都说成仅仅是伪装起来的机遇。那将是一种亵渎。

我说的是另一件事。一旦事件已经发生,无法抹去,有时候仍然留有一种自由:我们将如何对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?

火蜥蜴从这里开始。它不否认火。它进入火中。但它不属于火。两者之间有着巨大的差别。

我相信,我的整个创业生涯都是这样运转的。

当一项新技术威胁旧技术时,我没有试图让这项技术消失。我寻找的是,我们能用它构建什么。当Minitel使法律信息有了新的流通方式时,我没有去捍卫活页夹。

当互联网到来时,我没有去捍卫Minitel。当数字化数据即将改变艺术市场时,我没有试图人为保留它的不透明。

而今天,人工智能正在到来,我拒绝犯下同样的错误。

我看到了危险。它们极其巨大。

但我也看到了火。而问题再次变成:

我们如何穿过它?

我们如何以它为食,却不被吞噬?

在我自己的经历中,这大概就是Nutrisco et Extinguo最深刻的含义。

技术是一团火。

权力是一团火。

知识本身也可能是一团火。

一切增强人类能力的事物,都同时增强了建设与毁灭的能力。

我从不相信一种技术会自动在自身之中携带道德。机器不会替我们选择我们想要的世界。

这份责任仍然属于我们。

而火蜥蜴恰恰在这里与DNA相遇。DNA说:

——把足够多的自身传递下去,让某种东西得以延续。

火蜥蜴说:

——将足够多的火转化,让这份延续保持生机。

我的变异观存在于两者之间。既不是绝对的保存,也不是消解。是一种能够变成他者、又不彻底丧失自身的身份。

我在这里看见Marc。

看见Nadège。

看见Groupe Serveur。

后来,我将在这里认出Artprice。

那家后来成为Artprice的企业,不会从真空中诞生。它将继承这种结构。十五年的学习。数据库。叙词表。树状结构。法律系统。负载激增。网络架构。知识产权之争。关于互联网的思考。Nadège的流程。成千上万种已然遇到过的错误。

这就是它的DNA。

这就是为什么我深深拒绝那种神话:一家初创企业凭借某种奇迹般的灵光一现,在车库中诞生。伟大的架构都有自己的谱系。Artprice也将拥有自己的谱系。

而当Artprice进入全球艺术市场时,它将携带我们刚刚讲述的一切。有时,市场会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家新的科技公司。它不会立刻看见背后那十五年积累的结构。然而,正是那十五年会带来决定性的不同。

因为竞争者可以复制界面。可以买机器。可以筹集资本。可以聘请工程师。但它无法下载十五年的亲身经验。

一个组织的记忆,就是它看不见的DNA。它存在于流程中。存在于选择中。存在于本能反应中。存在于不再犯的错误中。存在于已经学会精确定义的词语中。存在于看待问题的方式中。

这就是我们即将带着上路的东西。

我们从最初的机器开始。发现了计算生成的图像。随后是流通。随后是知识的架构。随后是法律。随后是欧洲。随后是成为数据的共和国。随后是非物质化。随后是互联网与网络的贵族。

如果我只是以一台更强大的机器收尾,我就会错失最根本的东西。那些年间形成的,并不仅仅是一套信息基础设施。

而是一种心智结构。一种把每个系统都当作有机体来观察的方式。辨认它的DNA。理解它的流动。侦测它的脆弱处。预见它的变异。

然后,当火来到时,不去要求它在抵达我们之前就被熄灭。学会与它共事。

我就是这样理解火蜥蜴的。不把它当作装饰性的徽记。而把它当作一种修习。

Nutrisco et extinguo。

我以它为食,也将它熄灭。

我穿越转化。

我从中汲取能让我更有生机的东西。

而我拒绝让它恰好摧毁我所竭力保存的东西。

也许,归根结底,这是我能够从那些年传递下来的唯一原则:真正的结构,不是阻止改变的结构。而是使人能够经受改变而存续的结构。

由此,一切都成为可能。

甚至混沌。

人类思想与对话:thierry | 写作:100% A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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